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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长贵坐在冰冷干草堆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那里。
那股因为极度恐惧而失禁的骚臭味在破败的农舍里渐渐弥漫开来,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些散落一地的金银财宝,还有那尊在残月光晕下泛着冰冷光芒的纯金关公像,脑子里一片浆糊。
沈凌峰隐匿在面罩之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嘲。
他微微俯下身,用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盯着吴长贵,故意将嗓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九幽地府里传出来的砂石摩擦声:“宣扬封建迷信,妄图动摇国本,甚至还敢借着革新会的名头中饱私囊,盗掘国家的重要仓库。吴长贵,你可知道,单凭你做的这些勾当,随随便便拿出一两条,就足够让你在菜市口被枪毙个十回八回了?”
“枪毙”这两个字,如同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吴长贵的太阳穴上,震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在这个年代,像他这种从劳改农场里被偷偷捞出来的“坏分子”,一旦被扣上“破坏社会主义建设”、“宣传封建迷信”、“妄图动摇国本”的帽子,那绝对是死路一条,甚至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长官!长官啊!我真的是被逼的!”吴长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膝盖重重地砸在满是灰尘的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顾不得疼痛,疯狂地向着沈凌峰的方向磕头,额头撞击着地面,很快就红肿了一大片,沾满了黑黄的泥土。
他一边磕头,一边痛哭流涕,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那些都是廖春来廖主任……不,是廖春来那个王八蛋逼我干的!还有罗佑国和罗玉玲他们……是他们用我的命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们找龙脉、看风水,他们就要把我重新关回农场里折磨死啊!长官,我不过是一个混口饭吃的江湖术士,我哪有胆子跟国家作对啊?求长官饶命!饶我一条狗命吧!”
沈凌峰冷冷地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心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前世作为顶级风水大师,他见过太多这种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的江湖败类。
这种人,骨子里全是自私与贪婪,不把他逼到真正的绝路,他是绝不会把藏在最深处的秘密吐出来的。
“哼,饶命?”沈凌峰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过咱们政府向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既然说自己是被逼的,那好,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把我需要知道的,一件一件,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如果你的交代能有足够的价值,证明你只是个从犯,说不定政府还能网开一面,留你一条活命,让你继续在农场里接受改造。否则……”
说到这里,沈凌峰故意停顿了一下,再次抬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狼青犬的脑袋。
小青非常配合地再次向前逼近了一步,粗壮的爪子在地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痕迹,喉咙里那股属于野兽的“嗬嗬”威胁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说!我全交代!只要我知道的,我绝不隐瞒!”吴长贵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摆手,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为了活命,他现在什么尊严、什么规矩、什么恩义全顾不得了。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他唯一的生路。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能保住这条命,哪怕一辈子在劳改农场里挑大粪,他也认了。
“那好,我就从你最擅长的本事问起。”沈凌峰的声音在大手掐住的阴影里显得格外阴鸷,他缓步走到吴长贵面前,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直击灵魂的审判感,“你既然能被廖春来看中去寻龙点穴,说明你在风水玄学上确实有些家传的偏门本事。可据我所知,当年京津冀乃一带,真正的玄门正宗向来是青霄观和玄天宗。这两大派门传承久远,底蕴深厚,可为什么在十几年前突然一夜之间遭逢大难,山门被毁,传承断绝,甚至落得个满门灭绝的下场?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在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听到“青霄观”和“玄天宗”这两个名字的瞬间,吴长贵的身体极其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眼皮剧烈地跳动起来,原本就惨白的脸色在这一刻竟然隐隐泛起了一层死灰。
那是深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恐惧与心虚,是做下了滔天恶业之后,午夜梦回时最害怕被提及的梦魇。
“这……这都是当年的江湖恩怨,跟……跟现在的事情没关系吧,长官……”吴长贵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神开始飘忽不定,试图将这个话题敷衍过去。
“嗯?”沈凌峰的声音骤然拔高,透出刺骨的冰寒。
一旁的小青收到信号,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作势就要朝着吴长贵的脖颈处狠狠咬下去!那尖锐的犬齿在月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寒芒,距离吴长贵的脸皮不过十几公分的距离。
“别咬!别咬!我说!我说!”吴长贵彻底崩溃了,他大声尖叫着,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大汗淋漓。
在死亡的逼迫下,那段被他尘封了多年的恶行,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无法遏制地从他那张充满罪恶的嘴里喷涌出来。
“长官,我说……那两大门派的覆灭,确实……确实是我在背后推波助澜,但那都是因为他们不给我活路啊!”吴长贵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歇斯底里,仿佛是在为自己当年的罪行寻找心理安慰,“当年玄天宗和青霄观那些人,实在是太狂妄自大了!我当年也不过就是想混口饭吃,可他们呢?动不动就指责我用的是歪门邪道,说我骗人钱财,在圈子里联手排挤我,断我的财路!这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啊!”
“既然他们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我要告诉他们,我吴长贵也不是好惹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像是积压了半辈子的怨毒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那张原本写满恐惧的脸,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涨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所以,我等着,我一直等着机会!终于,机会来了!”他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难听,如同夜枭啼哭,“那是建国后第三年,我借着当时的‘镇反’大势,亲手写了几封实名举报信,把那些个总跟我过不去的家伙的门派,青霄观,玄天宗……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举报了!我……我说他们私藏军火、勾结特务、囤积黄金、妄图颠覆!”
他以为自己坦白了这桩陈年旧事,或许能因为“有功”而换来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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