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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过程中岳江远去买了杯咖啡。他忽然觉得有点滑稽:几个小时之前,已经摊牌到甚至无话可说的两个人,现在倒显得在互相扶持一般。
可是他也太累了,大脑转不过来,听之任之而已。
惠斯特并没有待太久,重新出来时就像彻底变了个人,整个灰败下去,面上倒很安宁。见状岳江远站起来,把咖啡杯扔掉,默默和他并肩离开医院。
再回惠斯特家时他们看见娜塔丽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客厅里醒着的是另外一个人。只打了照面,岳江远已经知道那是谁。他就说:“您好,惠斯特太太。“他心想他们母子真是相象。
最初一瞬的吃惊过后,惠斯特太太的目光从她满面疲倦的长子身上收回来,她先是亲吻了自己的儿子,然后转向岳江远,礼貌又不失真挚地说:“岳先生吗,我一直很想见见你。”
……
事态正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每一天岳江远都这么告诉自己。
但是他莫名地留了下来。事后他再回想,觉得那段时间简直像是空白,很多纷乱的事情拖住他,一天又一天,记忆虽然模糊,但身心疲劳。找不到任何理由和立场,他厌恶这段时间扮演的角色,岳江远甚至觉得自己是在作无谓的伪善之事——为着天知道的内疚感。惠斯特对此始终沉默,没有表态,也没有拒绝,事实上自那个晚上之后,他们几乎连目光上的交流也没有。岳江远在惠斯特家的这段时间,倒是和娜塔丽一起行动的时间比较多。
岳江远也受邀参加惠斯特先生的葬礼。葬礼那天早上岳江远见到惠斯特,隔着一道楼梯,一瞬间只觉得恍若隔世,完全像是在看陌生人。惠斯特消瘦得厉害,深色西装挂在身上完全走型,他看着楼梯尽头的岳江远,清了清嗓子,说:“这件事上我亏欠你良多。”
“不必客气。微薄之力而已。”
他们说话的时候彷佛看着彼此,其实只不过盯着那个方向的另外某个细节,也许是墙壁上的花纹,也许是身后的那只中国花瓶。致谢和客套都彬彬有礼,完美无暇。
惠斯特先生曾在空军服役,后来转任公职,一直是受人尊敬的人物。他的葬礼上来了很多人,不能到的也送了花来,气氛庄重而肃穆。天气非常好,家族墓地里的松树郁郁,深深浅浅地绿着。
落葬时坐在惠斯特太太身后的岳江远看见她一直挺直的脊背忽然绷得更直,土簌簌地盖在棺木上,娜塔丽哭了出来,她身边的惠斯特伸出手来揽住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岳江远看不见他的表情。
当天的晚餐桌上葬礼的氛围还在延续着。没有人愿意先开口。直到第二道主菜上来,惠斯特太太终于满面倦容地对岳江远说:“你在这里的这几天,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很感激。”
她如此郑重地道谢,使得岳江远不自在起来,几乎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同时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也没有看回去。
“您这么说我很惭愧。”
“如果不着急的话,在这里住几天再走吧,也好让我们有机会表达谢意。”
听到这里岳江远抬起头:“我手头还有工作,所以准备明天回伦敦。”
惠斯特太太稍稍显得意外,又很快处变不惊地说:“那真是太遗憾了。”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他直视老人的双眼,正色答。
晚饭之后惠斯特太太早早就去休息;娜塔丽本来看起来有话要说,最后也还是没说;剩下两个人,相对无言,多说无益,不如不说。
那一晚岳江远睡得很不好,好不容易有了睡意,迷迷糊糊要睡过去时一些业已淡忘的细节飘出来,逼得他清醒起来。如此反复再三,岳江远干脆爬起来,走到客房的阳台上,想抽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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