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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朗同样笑著回答:「去哪里都可以。」
这一年的夏天到的似乎晚了一些,但热得反常。像是受到这种天气的影响,谢明朗身旁的同事和朋友都变得意外的暴躁,就连谢明朗自己,也觉得比平时更容易失控。恶劣的天气让他无法四处乱逛,一般都是下午时分钻去剧院看人排练。几个礼拜前有他的作品送展的摄影展开展了,他一个人去看过,照片放在并不算显眼的展厅,但是因为照片里的那些人,前面总是围著不少观众,快乐地指点低语著。对此谢明朗也很满意,索性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人像摄影上。不同于那些追求『绝对技术』的摄影家们,谢明朗的长处更体现在抓住人物的某个特定瞬间的情绪,并给予客观的记录,对技术层面的追求反而不像刚刚开始学习摄影时候那样殚精竭虑精益求精了。
经过全剧组三个多月的一致努力,《尘与雪》的拍摄告一段落。在后期製作尚未开始、是否需要补拍也未决定之前,陆长宁很慷慨地给了剧组上下两个礼拜的假期。在杀青酒后没几天,言采和谢明朗就按一个多月前所约定的,一起出门渡假。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一同出远门,谢明朗事先不知道目的地,问言采,言采也只是笑笑说「到了就知道了」。言采不喜欢搭飞机,在车行一夜之后,谢明朗从梦中醒来,发觉已经到了湖区附近的乡下。
言采的车在乡下的路上开不快,谢明朗乾脆摇下车窗拍照。印象中他已经很久没有到过真正的乡间,只见满目翠色,视线开阔无比,清晨的凉风迎面而来,毫无城市里盛夏时分的压抑和燥热。
那房子在一条小河边,背靠著满是松树杉树的小山,最近的城镇则在十几公里之外。据说其他邻居住在附近的山头或者山脚,但从房子外面看过去,唯一能看见的一栋也明显在步行二十分钟可以抵达的距离之外。谢明朗觉得这个房子和言采在城郊的房子佈局有点像,就是更外观朴质一些。他随口一问,言采告诉他这里的主人就是他房子的设计师,听到谢明朗再没有多问,笑著说声真会挑地方,就拿著行李,直奔屋内去了。
进屋之后发现一切都打理得很好,桌子上甚至还摆了新鲜水果,果盘下面留著龙飞凤舞的手书,写著类似于希望住得愉快之类的客气话。这样的周到让谢明朗反而觉得有点不安,等言采停好车也进门来,把那封信交到手上,言采看完就笑说:「我把你骗到这个偏僻地方来,你我就老实在此厮守吧。」
明知道这是一句不作数的调笑,谢明朗听了还是笑了:「真是被抛尸也不知道了。」
「你脑子里总是这些血腥古怪的镜头。」言采笑著摇头。
他们安顿下来之后的前两天言采都在睡觉,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把之前几个月欠缺的睡眠补回来。谢明朗则拿著相机四处逛逛,山里面凉快,阴处也多,但整天整天地泡在外面,很快他也黑了一圈。所以当两天后言采终于从『夏眠』状态中恢复过来,两人坐在二楼的阳台上看著夕阳喝酒,一个指著一个说你白得像吸血鬼,另一个则毫不客气地反击简直是从煤窑里打了几天的滚。
他们开始自己做饭、吃得很简单,但因为生活悠闲,倒也觉得很满足。那房子里的冰箱很大,如果连冷冻柜都塞满,大概可以够两个人吃上一个月,但是他们还是每三天出去一趟採买一些东西,蔬菜水果新鲜肉类,有的时候还带回一束花。小地方,没有无孔不入的记者和满脸热切的影迷,难得的自在。谢明朗不拍照了就去河边游泳,顺著水流的方向漂一个小时,再游回来。言采每天清晨起来沿著河边跑步,下午则会坐在树荫下面垂钓,虽然往往半天下来毫无收获。谢明朗笑话他技术太差,言采则把原因归咎于谢明朗在水里把方圆的鱼都吓跑了。
生活过得平淡无奇。白天的时候在室外,懒了回到房间里睡个午觉;如果在房间的话,言采更多的时间是和他心爱的拼图待在一块,对此谢明朗也有点无语;晚上就在阳台上下棋閒聊,言采在酒后零零碎碎说一些以前的事情,有意无意的,谢明朗只管听,借著酒力也说一些閒事,七零八落的,彼此都在小心翼翼又不动声色地传达出某些资讯,再在心知肚明中接收消化来自对方的资讯。
在这样悠閒的环境中时间变得很不真实,谢明朗早忘记了哪天是星期几什麽的。那天他们两个人又坐在阳台上,面前是摆好的棋盘。凉风习习,松涛阵阵,圆月朗朗,有些不知名的鸟叫声被风送过来,却出奇地不显得阴森。
谢明朗下棋一直就没下过言采,他正暗恼,听到言采开口:「我忘记告诉你,有你照片的展览我去看过了。」
「什麽时候的事情?」谢明朗意外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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